《白月光深陷修罗场》全本免费阅读

梁管事不知去了何处，现下河边这一角只留了花月瑶和楚青砚两人。

河流上方的花灯一盏接一盏从他们身侧划过，昏暗的河面被这些微弱的烛光照亮，倒映出点点暖光。

刚刚他的话清清楚楚落进了她耳里，带着很重落寞和悲伤，在她死去的这天，竟让她听出了一丝悔意。

“玄君为何这样说？”她朝他走近了几步，冷淡的眼神被黑夜掩盖，“玄君可是做了对不起神女的事，才会担心她回来不愿意见你，也不愿意原谅你？”

他眼神垂下，看着晃晃悠悠的河灯，嘴角扬起了笑，似乎是回忆起了欣喜的事情。

“阿瑶很厉害，从小就很厉害，别人修炼百年都不见得有所成就，她短短几十年就能走到巅峰。”他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，“我们一同修炼一起长大，后来我陪着她踏遍了九州，完成了许多宗门的任务。我总以再难对付的妖魔，于她而言都是小菜一碟。”

他说着话语里又添了一分悲伤，“所以我懈怠了，总是躲在她的身后，没有努力去修炼提升自己，才会......”

“你嫉妒她吗？”花月瑶打断了他的话，“听你所言，神女似乎将你的光芒全部掩盖了，想必宗门资源也被她夺走许多。”

他的目光随着她的话语看了过来，怔愣了片刻，无奈笑了声，“你怎么只听我前半截话？”随即他话语停住，想了片刻继续回答着：“年少时确实嫉妒过，也羡慕过，后来就没有这样的情绪了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他看向她的目光没了悲伤，“因为我想送给她扶桑木梳。”

花月瑶不太理解这个话，也不理解两件事情的前因后果。

她想不明白，还没开口询问，听到他继续开了口：“我很想念她。”

他的目光变得灼灼，一瞬不瞬盯着她：“这三百年，我没有一天不想念她，如果可以，我愿用我所有的一切去交换她回来，可惜上天不肯收我。”

“真的？”

“肺腑真心。”

他话语说得真切，但花月瑶不信。

她微眯了眼。这三百年间，楚青砚莫不是去戏曲班子进修了？居然能睁着眼说出这样的瞎话。

他站起了身，朝她靠近了，眼中甚至带着期待，“所以，你说她会原谅我吗？”

花月瑶悟了。合着他就是以这样姿态蛊惑人心的，导致清梧仙宗上下都认为，他对神女情根深种。这样神女的死，便不会有人怀疑到他身上。

她心绪变得不宁，甚至开始盘算现在直接动手能有几分胜算。但很快她就打消了念头，因为没有胜算。

于是，她退了一步，“我怎么会知道？我不过是个刚入门的弟子。”

他眼里的期待褪了下去，自嘲一笑，“看来，我这样没用的人，确实不值得被原谅。”

花月瑶在心里附和，还没开口，梁管事从别处走了过来，打断了两人的独处空间。

“玄君，天色暗了，我们该回去了。”他开了口，“明日一早还有神女的岁朝祭，需得寅时就开始。”

楚青砚轻“嗯”了一声，一个抬手，三人便回到了琼玉殿。

周围的喧嚣声骤然褪去，安静便显得格外清晰。

梁管事行了一礼便离开了。

“玄君，我先回院子了。”花月瑶开了口，而后未等他的回应也转身离开。

楚青砚看着她走远，目光一寸一寸黏着。萤石的光从她身上打过，在她身后拉了长长的影子，最后她拐过一个长廊，彻底消失在了他眼前。

他舒了一口气，抬头看向了天空。

朝云峰高耸入云，看不到留仙镇上的点点灯火，只有一牙弯月孤寂挂在天边，就像他所期望的，难以圆满。

——

花月瑶回到房间，算算也没有多少时辰可以休息。于是，她选择了修炼。

今晚在留仙镇听到了楚青砚的“肺腑之言”，她真是恨不得立马恢复修为，然后狠狠打他一顿，让他把这些虚情假意的话统统咽回去，最后再弄死他。

她从琼玉殿后门去了山峰顶上，找了块灵气最盛之处开始修炼。

夜色笼罩，月亮渐西。

快到寅时时分，花月瑶身侧的玉牌亮了起来，她拿起抬手解开。

玉牌那头传来了莺枝的声音，“阿月，你还没来问道坪吗？我和江添白都在这，神女的岁朝祭要开始了。”

花月瑶看了眼天边的弯月，站起了身，“我修炼忘了时辰，这就过来。”

“那我们等你。”

玉牌的通讯术法掐断，她又催动玉牌里的传送术法，下一瞬，人便到了问道坪上。

寅时雾气尚深重，天色依旧漆黑。问道坪围了一圈巨大的火簇，灼灼的火光将这一隅照亮，驱散了潮湿。

神女节是九州一年一度的盛事，整个宗门的弟子全部聚集在了此处。清梧仙宗门下弟子成千上万，密密麻麻看不到头。

她目光在周围掠过，最后看向了西南处。在那儿她看到了好几个熟面孔，是她一同在宗门修炼时的亲传弟子。

修士修炼到一定程度，会遇到瓶颈或者说是上限，若是留在宗门难以突破，便会离开去九州寻求机缘。

她月余前回来时，认识的亲传弟子只有林玄金还在，其余的都出了宗。

现下神女节，他们又都赶了回来。

花月瑶回忆起过去在清梧仙宗，只有开宗先祖祭奠时有这样的排场，现在她也有了，足以证明她死后在九州大陆的地位。

可她一想到她人还活着，却已经在九州死了三百年，如今还要参加自己的祭奠，心里还是觉得荒诞。

她闭了闭眼，摈除脑中的思绪，现在她修为尚低，还不能暴露自己。

在人群里遥遥望了一眼，在一大片同色衣衫中没找见莺枝和江添白，便直接用了追踪术法，循着灵力流动找到了两人。

此刻两人正与其他弟子挤在一处，众人蹲在地上，认真聊着什么。

莺枝见到她，朝她招了手，“阿月，这里。”

“你们一群人挤在这里做什么？”花月瑶越过人群走到莺枝身侧，直接被拉着一起蹲了下来。

“岁朝祭还有一刻钟才开始。”莺枝答，“我们先听点有意思的消息。”

挤在一处的人没什么特别，有外门弟子，有内门弟子，还有亲传弟子。在听小道消息这一茬，不分内外门。

“刚刚讲到哪儿了？”对面蹲着的一个年长的弟子开了口，“突然来个人都给我打断思路了。”

“说到今日神女节的主祭。”有人接话。

“哦对。”那年长弟子回过话头，“我得到内部消息，往年神女节的主祭都是霍掌门，今年换了九华玄君。”

“那你不是废话。”一旁的弟子不屑接话，“玄君闭关前，每一年的神女节都是他主祭，只是后来闭关了才交给了掌门。玄君是神女的道侣，这事儿自然是他来负责。”

“那玄君还挺长情，都三百年了，还念念不忘。”

“谁说不是呢？”有人接话，“即便是闭关的一百多年，神女节需要的诵经他也会抄好送出来。”

“那个诵经可真难抄，起晚了不行，错一处就得全部重来。”

“说起来还有个事儿。”年长弟子想到哪儿扯哪儿，“秦家的那个你们记得吧？就是前不久刚入太虚峰那个。”他压低了声音，“听说是因为觊觎玄君擅闯琼玉殿，结果直接被罚鞭刑逐出了宗门。”

“这事儿你听谁说的？”

“二长老说的。”年长弟子接话，“我有天下山碰上他喝醉了，拉着我叽里咕噜讲了一大堆，还说玄君很生气。想来也是，秦家那个也不看看自己，岂能与神女相提并论。”

他轻嗤了一声，“听二长老说，元州秦家后面递了帖子过来，秦若薇居然还想回来宗门，仍旧想让玄君收她做徒弟，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，简直痴心妄想。”

“诶。”不知谁应了一声，“我们这不就有个琼玉殿的，秦若薇被逐出宗门真是因为这个？”

对于九华玄君钟情她这个事情，她已经听过很多次了，从一开始的震惊、愤懑、不解，到如今已经无言以对。

特别是昨晚领教过了楚青砚的唱戏手段，才算是了解为何谣言能传得这样沸沸扬扬。

但她可不想添把火，“不是，应该是犯了别的门规。二长老喝醉了向来什么都编，他的话可不能信。”

“要我说今日是神女的祭奠，话题老围绕着玄君做什么？”有一女弟子开了口，“我倒是想听听神女的事迹，听说她十三岁的时候就能劈山填海，是个十分厉害的人物。”

“梼杌这种上古凶兽，神女也是一刀就砍了。”有人接了话，“真想亲眼见识神女的英姿。”

话题转到了花月瑶身上，其余人也附和了起来。传言东拼西凑，她听到了后世描绘的神女，青史留名的感觉似乎不差。

说话间，一阵沉闷的钟声响了起来，将众人的议论声全数打断。

岁朝祭开始了。众人站起身，纷纷四下散开。

江添白对着莺枝说道，“亲传弟子要去前面，我跟阿月先过去，结束了我们去留仙镇上逛逛。”

“嗯。”莺枝应声。

江添白和花月瑶两人往东南方向走去，在队伍最前端停了下来。队伍的排序不需要管教去维持，只要站对了位置，玉牌会亮起。

因而，原本乱糟糟的问道坪，在片刻后就变得秩序井然。

问道坪东南角正对着静缘堂，此刻静缘堂房门大开，里面的蓝色烛火摇曳，最前方放了一卷又一卷的诵经。

霍掌门和三位长老则端坐在诵经周围。

随着沉闷的钟声响起三次，楚青砚缓缓从天上落了下来。他今日仍旧穿着一身白，与平时没太大差别，只是头发全部用金色发冠盘了起来，温和的神色也变得沉静。

问道坪上的弟子在钟声鼎鸣中全数跪了下去。

楚青砚转过身，面对着静缘堂，双手结印，而后一道浑厚的声音仿佛从天际传来：“天光初启，岁逢朝祀，神女遗泽，千载恒存......”

颂念的声音缓慢又浑厚有力，从天际传遍了整个慕泽仙山，混杂着一声又一声的钟鸣，将所有的嘈杂声全数压了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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